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。我蹲下来摸土,干得像饼干渣。搬进这间出租屋三个月,朝西的栏杆晒得烫手,浇多少水都撑不过两天。那天傍晚我正往盆里倒水,楼下传来跳绳打地的声音,啪、啪、啪,节奏稳得很。低头看,是隔壁楼那个总穿红短裤的姑娘,在小区路灯下双摇,绳子快得看不清。我捏着空水壶站了一会儿,薄荷的事突然不那么要紧了。

后来我每天傍晚都下意识往楼下看。她跳完绳就压腿,栏杆上搭着一条毛巾,偶尔还有个小音箱放些节奏很重的歌。有一回下小雨,我以为她不来了,结果她撑了把伞在单元门口跳,绳子甩到积水里溅起一串水花。我那时正给薄荷松土,手上动作慢下来,觉得这人有点意思。体育这事离我很远了,上一次认真跑个步还是大学体测,跑完嗓子眼儿冒血味。
我试着在阳台上做几个深蹲。第一天下楼腿就软了,扶着墙走得像踩棉花。薄荷倒是缓过来一点,新芽从老叶子中间拱出来,嫩绿嫩绿的。我把哑铃从床底下翻出来,灰擦了三遍。练了大概一周,发现晚上睡觉踏实不少,以前翻来覆去到一两点,现在躺下就沉。跳绳那姑娘有两天没来,我居然有点空落落的,好像阳台上少了什么参照物。
她再出现时带了个小孩,四五岁模样,也拿根短绳跟着瞎蹦。小孩跳两下就绊住,她蹲下来把绳子捋顺,教他手腕怎么转。我靠在栏杆上喝水,看那小孩终于连跳了五个,她拍手叫好,声音脆亮。那天晚上我也下楼了,在小区另一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照着手机视频学跳绳。绳子抽到小腿上,火辣辣一条红印。薄荷盆边我放了个小喷壶,出门前喷两下,回来再喷两下,它居然开始疯长,叶子挤挤挨挨的。
入秋后天黑得早,她跳绳的时间挪到了七点半。有次我下楼扔垃圾碰见她收绳子,她冲我点了下头,说你也住这楼啊。我说住三楼,阳台那盆薄荷就是我的。她笑了,说闻见过,揉叶子的时候一股牙膏味。我回去试了试,还真是。体育这档子事,从前觉得得换鞋换衣服去健身房才算数,现在发现一根绳一块垫子,阳台角落就能折腾。薄荷长疯了我就掐尖,掐下来的叶子泡水喝,凉的。
上周末她没跳绳,在楼下跟小孩打羽毛球。球打得歪歪扭扭,小孩满场乱跑。我下楼倒垃圾时她喊我接一拍,我穿着拖鞋就上了,接了两个球,一个没过网,一个直接抡到树上。三个人笑成一团。晚上回屋我给薄荷浇透水,发现盆底钻出根白须,从排水孔伸出来。我把它挪到大一点的塑料桶里,土不够,掺了点楼下挖的园土。练完一组俯卧撑,汗滴在桶沿上,薄荷叶子微微抖了一下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