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公园里打太极的队列总在六点出头就排开了，音乐轻得只有前排听得见。老张站在最后一排，动作比别人慢半拍，眼睛却不时往停车场方向瞟。他那辆银灰色轿车停在最靠边的位置，昨晚刚洗过，今早落了层薄薄的露水。打完一套拳，他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后视镜，打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机响了一声就安静下来。他其实不急着走，就是习惯性地拧开收音机，听交通台报哪条路又堵了。

老张这辆车开了七年，里程表刚过十万公里。买的时候销售说这车皮实，他信了，也确实没出过什么大毛病。去年冬天电瓶亏过一次电，他叫了救援，师傅搭上电之后说该换了，他拖到开春才去换。修车铺的小伙子拆下旧电瓶时问他，叔你这车还打算开几年。老张想了想说，开到它自己不想跑为止。小伙子笑，他也笑，心里盘算着下个月该换正时皮带了。

他每周去两趟城东的汽配城，不是买东西，就是转转。那儿有个露天停车场，周末早上能聚起十几辆老车，有台墨绿色的桑塔纳旅行版，漆面已经发乌，车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每回都拿块麂皮擦轮毂。老张蹲在旁边看过几回，年轻人也不认生，跟他说这车是他爸留下的，化油器改过，年检得找黄牛。老张听了没接话，想起自己第一辆车是台二手夏利，三缸机抖得厉害，冬天暖风上得慢，他媳妇总裹着围巾坐副驾。

上个月他闺女考了驾照，拿本那天回来跟他说想练手。老张把钥匙递过去，闺女坐进驾驶座调了半天座椅，打火起步熄了两回火，第三回总算动了，绕着小区外围转了四圈。他在副驾上没怎么说话，就提醒了一句路口提前减速。闺女把车停回车位时方向盘回正了，手刹拉得有点紧。老张下车绕到车头看了看保险杠，没蹭着。那天晚上他翻出保养手册，把下次换机油的里程数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。

小区地下车库最近多了几台绿牌车，充电桩从两个增加到八个。对门邻居换了台纯电SUV，有天在电梯里碰见，邻居说一个月电费不到两百。老张点头说挺省。回家坐沙发上算了笔账，自己这台老车一个月油钱差不多六百，跑得不算多。他倒没动换车的念头，就是觉着车库里的味道变了，以前是汽油味混着橡胶味，现在常闻到一股淡淡的塑料加热后的气味，说不上好闻，也说不上难闻。

今天打完拳他没直接回家，绕到公园北门外的洗车店把车冲了一遍。高压水枪冲掉轮毂上的泥点，泡沫打上去，海绵擦过引擎盖时他看见一道细划痕，可能是树枝刮的，没露底漆。擦干之后他拿手机拍了张照片，打算下次去汽配城问问抛光多少钱。洗车的小工说叔你这车漆还挺亮，老张说七年了，小工说那保养得不错。他付了钱把车开出来，太阳已经升高了，前挡风玻璃上晃着一片白亮亮的光，他放下遮阳板，拐上了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