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修电钻一响,午睡就断了。老人坐在床沿揉太阳穴,窗外那台切割机还在尖叫。他算了算,这个月第三次被吵醒。儿子说楼下商铺在赶工期,装修完就清净了。可清净是有价格的,商铺租金涨了三成,装修队按天结账,工期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钱。老人不懂什么资金周转,他只知道自己那点退休金存了三年定期,利息还不够楼下奶茶店一天卖出去的杯数。

老人把存折翻出来看,三年前存进去的时候,柜员说利率三点二五。现在新存单只有二点一。他拿计算器按了半天,每年少拿三百多块。三百多块能买什么?楼下快餐店一荤两素涨到十八了。他想起年轻时在厂里,工资条上有一栏叫副食补贴,每月六块,够买十斤鸡蛋。现在补贴这个词早没了,鸡蛋价格倒是月月见涨。钱放在银行里,数字没变,能换的东西却越来越少。
隔壁单元的老张头前年把积蓄投了个理财,说是年化五个点。头半年真拿到了利息,老张逢人就夸。后来那公司人去楼空,老张的二十万只剩一张合同纸。老人当时没跟风,他信不过那些穿西装发传单的年轻人。现在他信的是国债,虽然要排队抢,好歹到期能兑付。小区门口去年开了家财富管理公司,门脸挺气派,今年春天换成了房产中介。玻璃门上贴的招租电话还是同一个号码。
老人的儿子在装修队干活,每天早出晚归。上个月老板说甲方回款慢,工资先发一半。儿子回来闷头抽烟,儿媳妇把超市小票一张张摊在桌上算。老人看在眼里,没吭声。他知道儿子那辆拉工具的面包车该换轮胎了,也知道儿媳妇把化妆品从品牌换成了超市开架货。这些小事堆在一起,比统计局公布的CPI更能说明问题。物价涨没涨,看菜场里掏钱时犹豫的那几秒就清楚了。
社区通知说养老金上调百分之三,老人算了算,每月多拿八十七块。他拿着通知去银行,柜员推荐他开通手机银行,说转账免手续费。老人摆摆手,他习惯看纸质存单上的黑字红章。大堂经理凑过来说有个专属存款产品,利率上浮到二点三五,条件是五万起存。老人问提前支取怎么算,经理说按活期。老人把通知折好揣回兜里,八十七块就八十七块吧,至少不用被话术绕进去。
下午两点,电钻又响了。老人拎着马扎下楼,在小区花园里找了个背阴处坐下。旁边几个老头在下棋,棋盘边搁着各自的保温杯。有人说起国债逆回购,有人说起黄金价格,还有人念叨儿子房贷的LPR又调了。老人听着,偶尔插一句。他包里揣着这个月的退休金到账短信,数字比上个月多了八十七。花园另一头,装修工人正往楼上扛水泥。老人抬头看了看,心想这楼里每户人家的账本,大概都比水泥袋子沉。










